漫遊山西「晉」美之旅
文/張克明 醫師
山西真的是令人頻頻驚艷的地方。八百里太行山，雄偉壯麗，五千年歷史，在此沈澱，除了雲岡石窟，懸空寺，燕門關等文化歷史外，我們接下來到了一個堪稱地理奇觀的地方- 雲丘山冰洞群。
雲丘山景區，在山西臨汾，素有南武當，北雲丘之譽，因為這裡也是老子李耳的道教聖地之一。景區內有座2500年的塔爾坡古村，原本叫榻耳坡，因為李耳曾經下榻而得名。村內有些窯洞，保存還算完整。沿著村子往上走，就是萬年冰洞群。
冰洞的入口處，有一個很大的棚子，入洞的觀光客，每人領一件大媽們穿的厚棉襖。心想外面這麼暖和，我也只穿一件襯衫而已，裡面真的這麼誇張嗎？半信半疑就先把棉襖給套上。走進大門，警衛煞有介事的幫我們戴上工地的頭盔。繼續前行不到幾十步，溫度驟降，眼前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景象- 那是一片非霜非雪，晶瑩剔透的冰的世界。冰筍冰柱冰錐冰柱冰瀑等等，真正的氣象萬千。整個山洞，塞滿了各式各樣的天然冰雕，美侖美奐，猶如仙境。時而垂空倒掛，時如旱地拔蔥，萬柱冰晶，光影流轉，宛若星河。身處這冰林森立，玉魄交搖的洞中，真心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真正體會萬年凝魄在山中氣韻。
理論上，雲丘山屬中緯度地區，北緯35.7°，是不應該有這種冰洞存在的。根據地質學家考察，這個冰洞群，其實是300萬年前的冰川期時代就形成了。至於為什麼在酷夏不溶，有這麼陰陽倒置，四時相違的奇境，仍是氣候學，地質學和環境科學家們，尚未能解決的謎團。氣定陰陽合，光凝造化差，誰言時序在，此處別天涯。好詭異喔。
離開這裡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同樣令人震撼的景點- 壺口瀑布。
壼口是山西陝西邊界的一個地名。在山西是屬於臨汾市，在陝西則是屬於延安市。黃河中游，流經晉陜大峽谷時，河面從500多公尺，被兩邊山勢擠壓成50多公尺的口袋形狀。加上突然來一個30多公尺的垂直落差，這一收一放，收歛爆發的力道，水勢翻驣傾湧，雷怒風號，千峰震動，萬馬奔騰，真正的體會到所謂「千里黃河一壼收，怒爆摧岩澗煙鎖」的爆炸力。我們參觀壺口瀑布的前幾天，聽說下了一些雨，走在景區的橋上，水面已經快貼近腳底了。黃河的水，混濁得像泥巴一般，怒濤拍岸激起的漫天泥霧，站在岸邊觀景，不到30分鐘，每一個人都成了兵馬俑一身泥。不知道對岸陜西的秦始皇，是不是從壼口這邊，得到的靈感。說真的，面對天上奔雷驚世，河中飛瀑吞雲，這種場景，確實令人有點心𥚃怕怕的，但也臨場體驗一下所謂「跳到黃河洗不清」的意思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參觀了號稱世界現存最古，最高的純木造「佛宮寺釋迦塔」-應縣木塔。
木塔位在山西朔州市的應縣。相傳是大約1000年前遼代蕭太后所建的家廟，原名寶宮寺，後來才改成佛宮寺釋迦塔。因為位在應縣，所以最後改稱為應縣木塔。塔寺高67.31公尺，外觀五層六檐，實為明五暗四的九層結構，因為在1-4層之間，都有一個暗層，做為上一層的基座。全塔以紅松木為主要建材，無釘無卯，全靠層層複雜的樑柱和斗拱精密的咬合而成。在沒有人工智慧的一千年前，可以計算到如此精密的程度，而且千年不倒，真的可以算是奇跡了，令人驚嘆。
第一次站在木塔前面的印象，彷彿是穿越了時空。木塔古樸典雅，輪廓優美，挺拔莊重。層層疊疊的斗拱，狀若蓮花，據說共有480朶之多。厚重的匾額，記錄著歷史長河的滄桑。整座塔寺，靜靜的矗立在那裡，本身就是無與倫比的莊嚴和美麗。
民國初年，梁思成和林徽音致力於中國古物建築的保護與復建，梁思成更於1920到1930年間，完成木塔的測繪和研究，給出一條清楚的建議和方向。可惜1935年當地的鄉紳，聽從一位叫蘇墨的風水先生的建議，將1722年康𤋮修繕的加強夾泥牆和斜戧，全數拆除，造成塔身致命的破壞。塔身開始以每年2公分的速度，向一邊傾斜。木塔近千年來，遭遇無數次的地震，可以屹立不倒，即使在軍閥時期，中了兩百顆炮彈，也挺過來了。如今為了一個鄉間迷信，遭此浩劫，令人扼腕。
來到了山西太原，也有一處，令人流連忘返 – 晉祠。
晉祠是最古老的皇家祭祀園林，比頤和園早了2000多年歷史。原本是周武王的兒子唐叔虞的祠堂，因爲後來他被追封為晉王，所以改名晉祠。整個祠園，佔地寬廣，古木參天，百年老木比比皆是，超過千年的柏樹，也有好幾棵，有棵龍柏還是超過3000年的老古董。坐落在其間的庭園樓閣，碑牌水渠，雖然談不上宏偉，但是在在都顯露著千年風霜的痕跡，讓人真的感覺到，在這𥚃，「時間」不再是個抽象名詞，而是可以觸摸到，可以看得見的真實存在。
晉祠內的三大國寶之一的聖母殿，供奉的是晉王的母親，也就是周武王的妻子，同時也是姜子牙的女兒，叫一江。老實說，這個殿除了歷史意義外，感覺上沒有很大的藝術價值。
走在晉祠𥚃，人們不自覺地都會放慢腳步。在這𥚃，可以感覺到祠園的靜，古，厚，和跨越時空的共鳴。園內，宋，元，明，清，的建築藝術，交錯散佈，處處顯露著對傳統文化，四時秩序的尊重。古柏無言，清泉一脈，讓人在靜中生出敬意，在古中生出反思。原來晉祠之靜，不在無聲，而在不急。風停樹靜，一念忽然古，何必匆匆？
地下看陝西，地上看山西。的確，山西有很多值得一看的地方，但是山西旅遊業，好像一直都不溫不火的。我想除了景點太分散之外，整體的行銷包裝，也有待加強。千篇一律的假古城，令人興緻索然，就連真正的平遙古城，也被打扮得像假古城一般，真是劣幣驅逐良幣。但是徵結所在，最主要的是沒有吸引年輕人的新點子。最近爆紅的電玩「黑神話悟空」，橫空出世，裡面幾個在山西取景的點，都瞬間流量大增，成為網紅打卡景點，就是最好証明。希望山西能再接再厲，讓更多人看見山西真正的底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