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瀛獎評審有感

文/曾英棟
常有人問,為什麼這件作品能被稱為藝術品?這個人能被稱為藝術家?杜象充滿爭議又帶有趣味感的《噴泉》便是經典案例—藝術家僅在現成物上簽名,它就成了藝術品。
小便斗可能是家裡常見的、可使用的物品,到了美術館,便成為被觀賞的展示品;因為藝術家洞察了此觀念的連結,藝術品於焉產生。而在當代的審查機制中,產官學三界學者專家的共識,形塑了當代藝術的面貌,也認證了藝術家的位置。
我參與過眾多獎項評選,其中「南瀛獎」相當值得一提,其獲獎成果,正是歷經各方權威認證的結果。
自一九八七年創辦以來,南瀛獎即將邁入第四十個年頭,是南台灣極具代表性的全國性藝術競賽。南瀛獎對參展作品的尺寸並無限制,或極大或極小,藝術家均可自由發揮:而持有中華民國居留證的外籍人士也可以個人或團體名義報名參與競賽,使得參賽作品充滿多元樣貌。
南瀛獎的競賽項目有平面創作、空間複合媒體、影像新媒體三大類別,以二○二六年來看,平面創作類的參賽數是最多的,超過報名作品的一半,影像與新媒體類是最少的,卻囊括三分之二的南瀛獎項,足見其對跨域、實驗性創作的高度重視。
在人文薈萃的台灣,文化與科技受到國際思潮衝擊,造就高度開闊、開放的創作環境,與各種議題接軌迅速;但如此長期橫面移植的結果,造成縱向本土深度不足,值得思考。這與國力、民族自信心和藝術教育都有關係。在放眼世界、拓展視野之餘,若可以回望腳下所處土地,從最熟悉的文化經驗出發,想必會孕育出另一番風景。
「在地性」不只是地理環境的,也是歷史文化的;不同風土形塑了不同的生活方式,進而激發出藝術家不同的創作語彙。台灣豐富熱鬧的民俗節慶、信仰活動,也承載了許多時間累積的記憶與智慧,是形成我們血液的一部分;這些內容都不該僅被視為舊時代的古董,僅被保存、被觀看,更可以成為當代藝術重新梳理自身、創造全新敘事的重要養分。
千里馬和伯樂缺一不可。觀看和發掘不只是藝術家的功課,去找出藝術家對當代環境的全新視角,更是評審的挑戰。本屆南瀛獎作品非常精彩,期許藝術家們在擁有寬廣國際觀的同時,能深入挖掘習以為常的文化根系,長出真正具有辨識度、獨一無二的台灣原生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