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Life

一卷江南山水

西湖(煙波一葉)

文/張克明 醫師

從良渚古文明到富春江,千島湖

我喜歡浙江,每一次到杭州,都很享受那種把山水和人文融合在一起的獨特氣質。白牆黛瓦,石橋水巷,柔美典雅的氣氛,有人間煙火的溫度,也有千年文脈的沈澱,很容易就讓人走入南宋美學的意境。
這一趟浙江之旅,雖然不是傳統的觀光客行程,但是到了杭州,總也不能免俗的想要到西湖來再看一眼。畢竟蘇東坡寫過「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施),淡妝濃抹總相宜」。西湖的景色,不管晴雨,不論晨昏,都能給人不同的感受,真的是「風光不語四時同」。很幸運地是我們到了西湖的時候,剛剛下過小雨,柳煙淡淡,正好遮住了湖岸的鋼筋水泥。水面初平雲腳低,水色空濛,遠山含翠,朦朧之美,令人想像到「綠楊陰裡白沙堤」的片刻寧靜,倒也不虛此行了。

這趟行程的規劃,非常悠哉。首先,行程第一站,我們參觀的杭州的良渚博物院和良渚遺址公園。喜歡古董的人對良渚文化,尤其是良渚玉器,大概或多或少都有一點耳聞。我本來以為這個在距今5000多年前的「後石器時代」的文化,大概只是一些穿著樹葉戴著獸皮的山頂洞人,敲敲打打的一些石頭玉器的文化而已。但是參觀過了這個博物館和遺趾之後,對這個古文明,肅然起敬,重新有了顛覆性的認識。
良渚文化是指分布於長江下游,以杭州為中心的環太湖地區,發展出來的文化。考古學家從良渚遺址發掘出來的証據顯示,在5000年前,連鐵器都還沒有發明的時代,這個地區就已經有了城廓的建築,還有大型的水利工程和稻作農業等系統。更從出土的玉琮,玉璧,玉鉞等玉器的紋路,刻工,構圖等各方面來研究,在石器時代,沒有精密工具的條件之下,就能夠製作出那麽精準精細的作品,有些幾何圖案的對稱造型,令人匪夷所思。但是更令人驚訝的是他的「神人獸面紋」。這是一個頭載冠帽的人物,有著巨大雙眼突出的造型。而且這個神人獸面的造型,很有辨識性和規範性,反復出現在這大片土地上的各個角落。令人懷疑是否當時已經有了信仰或是某種象徵系統的存在。綜合各種判斷,早在5000年前,這個地區,應該已經有了組織系統相當高的早期文明。有趣的是,在這相似的時間點,地球另一端的埃及文明,也悄悄的在發展中。世界的歷史,是想告訴我們什麼事嗎?

良渚玉琮
良渚神人獸面紋
5.000年前良渚文化
良渚玉鉞

富春山居圖 – 黃公望

富村江其實不是一個單獨的景點,而是一條流經富陽,桐盧等地的美麗河流。距離杭州市只有大約一個小時的行程。

自從2011年,在台北故宮博物院看過這幅號稱中國十大名畫之一的「富春山居圖」後,就一直想要來看看這世間到底是否真的有如此自然,平和,淡遠的人間仙境。

「富春山居圖」是一幅長卷軸的畫作,是黃公望晚年隱居在富春江畔時所創作的。隨著畫軸慢慢地展開,觀眾彷彿置身其境,可以看到平緩的江岸,疏朗的樹林,而且感受到畫中的寧靜,自由淡泊的境界。可以說是一幅可以遊覧的山水畫。作者黃公望,是元朝著名的山水畫家(1269 – 1354)。一生命運坎坷,幼年失去父母,直到48歲才入仕。想不到很快地卻因受人牽連而入獄。50歲出獄後,萬念俱灰,加入全真教,號「大癡道人」。生活重心轉向修行和藝術。從天地自然中,尋找精神上的自我。終於在80歲左右,花了3年,完成了這副不朽的傑作。這幅畫沒有驚人的氣勢,絢麗的技巧,卻讓人感受到寧靜而悠長的生命力。而他創作的高峰,竟是在歷經滄桑的80歲左右才到來的。這幅畫作的命運,跟它的作者一樣坎坷。清初1650年,這幅畫作,輾轉由收藏家吳洪裕收藏。他癡愛這幅畫,臨終時交代家人,要這一幅畫陪葬。家人將它放入火中焚燒的時候,幸好有人奮不顧身,將這幅畫搶救出來,但是已經損毀嚴重。修復之後,原來的畫作,變成了兩部分。較小部分約51.4公分,叫「剩山圖」,現在存於浙江博物館。另外一部叫「無用師卷」,約636.9公分,現存於台北故宮博物院。2011年6月,兩卷在經過361年後,第一次重逢,在台北故宮第展出轟動一時。為了感受一下富春江的氣氛,我們來到桐盧縣的富春江小三峽和嚴子陵釣臺,聽說這裡是黃公望畫「富春山居圖」重要靈感來源之一。風景確實不錯,層巒疊嶂,青山如黛,煙波浩渺,流光溢彩。但是怎麼看也沒有畫中的感覺。不禁嚴重懷疑,到底是什麼,限制了我的想像力?或者黃先生只是畫了他自己心中的富春江?又或者我必須先「山居」,才看到他的境界?

富春山居圖(部分)黃公望

千島湖

其實應該叫新安江水庫。新安江從安徽流到浙江,進了千島湖區域(新安江水庫),之後到了下游,與蘭江𣿬合成為富春江,最後進入杭州聞家堰附近,成了錢塘江,然後由杭州灣進入東海。新安江水庫的壩閘建在上游的建德市,霸高105公尺,由此往後推,高度在這個數目之下的,全部「保留」在水底。整個千島湖的面積,相當於一個新加坡大小。記得若干年前第一次到千島湖觀光的時候,除了聽說過有個「千島湖事件」和沈睡在湖底的兩座千年古城 – 「獅城」和「賀城」之外,真的沒有什麼印象。那天到達千島湖的時候,正好夕陽西下,橘紅色的夕陽,映入湖面,其實是很美的畫面。但是心裏想到千島湖事件的那個故事,就覺得這個紅紅的夕陽,好像帶著那麼一點的腥味。第二天包船遊湖,雖然是碧波萬頃,心理卻老想著湖底沈睡著的兩座千年古城和村落,總覺得有些毛毛的。

這一次重遊千島湖,停留四個晚上。心理上我重新調整一番,要以審美的眼光,歷史的角度和哲學的思維,來重新認識這個地方。之前富春江的景色,是水流山轉,江流婉約。而千島湖的風光,是水抱群山,氣象萬千。在遠峰疊翠,近水含光的湖面,天光雲影共徘徊,雲水相映,虛實相生,確實令人心曠神怡。換個心情過日子,果然改變了我看見的世界,能夠更從容的欣賞當下。

千島湖的4個晚上,旅行社精心安排4個不同的頂級餐廳,享受當地的極致美食。每道食材,都是千島湖裏的特產,每餐至少18道菜。每次吃到第8道左右,我就說很飽了,但是到最後,都還忍不住的把18道菜都嚐過一遍。更令人讚嘆的是以為很快菜單就該會江郎才盡,出現同樣的菜色,但是四天下來,幾乎很少吃到同樣口味的料理。這些鄉下地方的廚師們,真的不遜大都市的米其林,黑珍珠。忍不住要給他們按個讚。我自詡是美食愛好者,敢吃也捨得吃,可以說嚐遍世界美食。但是千島湖的菜色,C/P 值真的是超高的。如果還有下次重遊,這裡的美食,應該會是最吸引我的主要原因吧。千島湖帶來的經濟效應,是有目共睹的,至於對文化的衝擊,就交給歷史吧。

晨夕皆風情不同的千島湖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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